河北足球历史|我起草了中国假球第一案的罢赛书——专访张森

  从1973年开始,又有不少新队员补充到河北足球队中,河北足球的津味渐淡,石家庄、张家口、保定的球员开始成为河北队的中坚力量。很多球迷熟悉的张森,就是在那一年入队的。跟张森预约采访之前,我请他翻翻箱底,看看有没有当年的老照片,见面的那一天,他拎着一个袋子,那鼓囊的程度远超我的想象:除了各种各样的照片,还有厚厚的一摞日记本,从17岁进入河北队的训练日记,到出任教练后的教学日记,都保留得完好无缺,记录着那个年代河北足球的大事小情。

 

 张森、李志浩

  ★有图有文有真相

  这个笔记本有着浓浓的上世纪七十年代特色,第一页书写于1973年8月26日,是一位知识分子父亲对儿子殷切的寄语:欣闻森森赴津集训,特赠“训练十牢记”,以资勉励。胸怀大目标、虚心不骄傲、连续刻苦练、动脚更动脑……

  紧跟其后是一位兄长对弟弟的真心祝福和殷切期望:思想上有方向、政治上求进步、生活上艰苦朴素、训练上精益求精……

  在已经泛黄的笔记本书页上,既有参赛记录,又有诗文抒情,美文摘抄,当然更多的是训练心得,里面记录着张森的小目标、小成绩,还有他的小心思。

 

 张森、魏元灏、王建国、秦凤兴

  1973年,河北青年队参加全国中学生运动会,获得第十二名,根据张森的记录,运动会内容相当丰富,除了陈成达指导讲述足球发展史,观看技术电影《巴西足球是怎样从青少年开始训练的》、还有世界足球锦标赛的技术电影。除此之外,还参观长春第一汽车制造厂、长春电影院观影、公园游园、游览动物园,十七八岁的年纪,那应该是一段很幸福的时光。

  张森说:“技术电影是中国足协放的,在此之前,我根本不知道谁是贝利,看完电影才知道,哦,原来贝利是这样牛的一位球员,巴西足球踢的那真叫一个棒,那是一种单纯和激情的足球岁月。”

张森与陈成达指导

  在张森的日记本里,还记录着他当年体测的成绩,如果你是球迷,平时还坚持踢球,可以尝试一下,和这组数据的差距:

  100米跑:12秒5

  30米跑:4秒2

  30米×10:平均4秒3

  12分钟跑:3325米

  立定十步跨跳:28.5米。

  在这份体测报告产生的1977年,甲级联赛前八名再加上国家队在广州冬训,100多名球员的综合排名中,河北有两人排进前十名。其中张森排名第六,而河北名将李富宝排名第四。司职边后卫的张森助攻能力强,充沛的体能是他在场上跑不死的强大基础,12分钟跑的成绩,就是拿到现在也相当优秀。他入选国家队之后,12分钟跑的纪录是3420米,30米跑成绩在4秒之内。张森说:“我们队里有四个比较能跑的,我、孙真、福宝和学明,每次大运动量训练,到底量够不够,邵指说得看张森,张森要说累了,那量就是够了,如果张森还能跑,大家就得再坚持坚持。”

张森、马保生

  ★有喜有怒有真情

  张森在老河北队的队员眼里,有人说他淘气,有人说他豪气,但更多的人承认他的一身才气。作为队员,他参加了三届全运会,其中第三届全运会时,18岁的他只是入选了大名单,并未上场参赛。而第四届全运会的第四名,是重建后的河北足球历史最佳战绩,1983年第五届全运会,亲历了那场著名的被称为“中国足球假球开山之作”的默契球,河北队成为“规则”的受害者,最终没进8强。

  之所以如此称呼那场默契球,是因为涉事的两支球队是中国的顶级球队,他们中有近一半的国家队队员,在全国最高水平的全运会上,公然上演了拙劣一幕,影响非常恶劣,这在业内也是共识。

  这一段内容记录在整张纸上,用有别于其他文字的更粗更黑的笔体写下:河北3比0胜北京,0比1广东,1比0胜青海,2比0胜陕西。

  1984年春,大宝的发明人还在石家庄工作,搞了一次“三露杯”足球邀请赛,某涉事球队也受邀参加,散场后遭到一些石家庄余怒未消的球迷的围攻。

  那场球,注定要被那批河北队员记很多年,作为队里的“笔杆子”,书写和递交罢赛通知书的是张森,直到今天,他仍记得,前来动员河北队继续参赛的国家体委高官,“和稀泥”的态度和一丝不苟的发型形成鲜明的对比,“那发蜡打的,感觉能粘住苍蝇,任凭他滔滔不绝,从教练到队员没一个开口的,没办法,大家都憋屈啊!”

  张森说:“下午两点比赛,到中午12点半了,大家一直都僵在会议室,连饭都没吃。最后还是最具威望的领队王柏青出面,再三恳请大家顾全大局,小伙子们才开始行动,走上赛会的大巴车时,球员们根本没换赛服。离开赛还有20分钟的时候,我们到了球场,也没时间热身了,换了衣服,在场上活动了一下脚腕,比赛就开始了。”

  罢赛风波后,河北足球队连续赢下两场比赛,可惜最终只能排名第九位。

 张森和王学明、徐海顺、魏元灏、秦凤兴等河北足球老队员

  ★有哭有笑有不甘

  

张森(后排左二)参加国际足球交流赛

  从1973年入队到1985年退役,张森的职业生涯持续了12年。而且无论在哪儿,张森都是一个能给大家带来快乐的人。1976年,河北队作为入驻秦皇岛训练基地的第一批球队,在那个娱乐活动相对缺乏的岁月,在海滩边,他曾经一人表演“万国运动会”,让所有的队友哈哈大笑;在驶往昆明集训基地三天两夜的漫长行程中,他给大家重现“斗地主”的片段,由于太过逼真,甚至遭到队友的“围攻”,他还善于唱歌,同时还是河北队的笔杆子,在那个传媒并不发达的年代,关于河北足球的很多报道,都是张森受队里委托,代笔写下的。张森看来也是一个被足球耽误的斜杠青年。

  如今大家熟悉的活泼的张森,其实是他在反思自己缺点后,强行练出来的状态。张森说:“我是从田径转行练足球的,起步比较晚,而且一直比较胆小害羞,我中学老师就告诉我,踢足球可不能羞羞答答的,刚进河北二队的时候,王际树是我们左边后卫组的教练,只要他一说组织我们七八个人开会总结,我准保紧张地一句话也不敢说,手攥得紧紧的,都是汗。我曾经代表河北队在石家庄打过一场国际比赛,好像是对乍得队,当时的确年轻,但是上场也紧张的不成样子,被球迷骂惨了。后来,我才逼着自己必须去表现,去活跃。过年了,邵指导让大家报名出节目,我报了名,要的就是那种憋得满脸通红,也必须得演完的挑战。”

  

张森(左五)代表国家队出战

  期间他曾入选过国家队,在日记本里也记录了他在国家队效力期间,感到自己与队友差距之后的焦虑。

  在他退役前夕1984年度的日记里,河北队参加邀请赛的次数挺多的,而比赛的奖品,在那老旧的日记本里也有详细的记录:

  柳州“双马杯”足球赛,冠军,奖品:每人获得落地定时16吋摆头电扇一台。

  武汉“红山杯”足球邀请赛,第四名,每人获得 “羽绒衣”一件。

  上海“花冠”杯足球邀请赛,一共四队参赛,另三队为上海队、国家队和天津队,河北队获得第三。每人得搪瓷烧锅一套(10个),气压暖瓶一个,短袖汗衫一件!

  张森回忆说,从那时候起,足球比赛才有了物质奖励,而奖金是没有的,拿到全国前四,也不过一张小小的奖状。

  那个年代的足球,和后来的金元足球真的有很大区别。

  之后的中国足球经历了较大的变革,从专业体制逐渐走向了职业化。在上世纪90年代,中国曾经掀起了一波足校热,张森曾任六通足校总教练,之后又先后出任石家庄天工俱乐部总经理、河北中基俱乐部总经理,尤其是中基俱乐部,张森在俱乐部成立之初曾经付出巨大,不过,他与中基俱乐部也并没有携手走到最后。

  从专业足球到职业足球,当年的专业足球队建制已经式微,而老河北足球队留下的佳话已经成为绝唱。

河北足球网原创,作者:花盆,转载请注明出处:http://www.hebeizuqiu.net/news/35300.html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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